深思：“十五五”道路运输如何开局破题

　　当前，道路运输行业正面临三个难题：降、减、卷。

　　第一个降，是需求在下降。营业性道路客运、货运的需求都在下降。政府推动的运输结构调整和近年形成的运输方式分工不合理，事实上也在减少道路运输的总量，减少的部分被转移到铁路、民航、水运和私家车以及非法营运。道路货运领域的货运量占综合运输总量的比例，已经从计划经济时期的90%，下降到改革开放中期的80%，直至现在的70%；道路客运更是全面下降，2024年的道路客运量已经不到2012年峰值的三分之一，依然没有恢复到疫情之前2019年的水平。

　　第二个减，是利润在减少。客运、货运等各类道路运输企业的利润都在减，利润减的程度不一样，有不少的企业在亏损徘徊，尤其是道路客运站场持续全线亏损。

　　第三个卷，是内卷很严重。从改革开放至今，我们正在经历从未有过的卷，从运输组织开始卷，到价格卷、装备卷、人员卷。所以在当前历史阶段，各交通运输主管部门、道路运输企业都感觉到有压力。这些“卷”是改革开放以来不断积累的矛盾和问题，现在集中尖锐地爆发。在既往快速增长过程中，很多问题都“埋雷”了。我们现在就是给过去“排雷”，这个雷必须得排。政府部门今后工作核心的问题、我们现在要做的所有工作，就是奋力化解矛盾、分清主次系统性解决问题，并尽量不给将来埋雷，否则运输服务永远达不到交通建设水平这样的高度。

　　如果说交通运输建设是搭建经济的干支网络，那么道路运输就是在网络中流动的“血脉”。然而，我们对运输的重视程度依然在原地踏步。

　　一是厘清交通建设与运输的认识。2007年全国道路运输工作会议提出“路运并举”，“运输要以交通建设为依托，交通建设要以运输为归宿。”交通建设和运输并重已经提了十多年了，但无论是从国家规划，还是财政支持上，都没有做到。给交通运输领域的投资，包括各省委、省政府做决策的时候，肯定首先考虑的是建设投资的问题，至于运输是否健康发展，坦率地讲是排在第二位的，第一位仍然是建设。未来对于运输的重视程度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，如果我们国家经济状况没有得到根本的好转，消费拉动没有达到一定水平，投资拉动还是地方政府唯一选择的话，必然是以建设为中心。但是我们要努力说服，尽可能给运输增加一些投资。这也是我们行业协会强烈呼吁的。

　　二是厘清交通、运输和物流的认识。这三个词的内涵并不相同，但我们在认识上、管理上经常混淆概念，我们把最为核心的内容——运输给忽略了。我们对运输的忽略，将来必然承担严峻的后果。交通是“人车路”，是交通工程体系的一个名词；运输是位移，客运、货运从这一点到那一点；物流是从采购开始的一个体系。但是在我国学界、业界，都将交通、运输和物流混淆在一起讨论问题，使我们的政策、我们的行业，包括企业的运营都很难有针对性。中国道路运输协会在和运输企业讨论问题的时候，始终跟大家讲清楚，你的主业是运输，其他的业务叫运输服务。但现在我们恰恰相反，我们把运输淹没在交通和物流这些概念当中。我们讨论物流降本增效，但运输部分已经降无可降。道路货运为什么出现这么大的问题？为什么我们现在如此重视“三新群体”的思想政治工作？根本原因是我们没有把运输的概念认识清楚，没有把运输放在应有的位置，我们应该把更多的目光投向运输。如果位移都实现不了，就谈不上好的交通和物流。物流是个交易的过程，我们现在交通运输部门从早到晚讨论物流，这不正常，也违背规律，违背事物本身的内涵与外延。所以至少我们交通运输部门一定要把运输这个事情解决好，把更多的目光、更多的政策、更多的投资向运输倾斜。

　　三是厘清选择与目标的认识。近些年，道路运输行业面对诸多困难和问题，做了许多选择和实践，取得了许多成功经验，但也有“走麦城”的教训。选择是我们终生难以逃脱的一门功课。做出选择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概率。一个是基于现实的概率，即基于现实的统计学大概率事件，一件事情经过多少人实践，最后有足够多的样本得出结论；另一个是贝叶斯概率，即基于理想的努力，最终实现成功的概率。基于现实和理想的概率不同，直接影响战略选择。道路运输行业具有很强的实践性，许多企业家会基于大量实践来做出决策，然而也有一部分企业家基于目标设定，奋不顾身地追逐理想。比如，道路客运是本地化服务。如果本区域、本部门、本企业有能力做好本地化服务，那么这是大概率事件。如果在做好本地化服务的基础上，还能做好20%的跨区域业务，那么这是大概率事件加贝叶斯概率的成功。作为道路运输行业的一员，我们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守土有责。守土要做的就是在选择的过程中，既不损失大概率事件可能产生的收益，也要努力争取贝叶斯概率给我们带来的附加收益。有了附加收益，才能发展。先守土后发展，土都守不住，何谈发展？中国道路运输协会30多年的发展历程，也是不断面临各种选择，有所为有所不为。要为就为漂亮，要不为就放弃，把自己的菜吃好才是真本事，然后再琢磨别人的菜。